文／報新聞總主筆 張恭銘
直播抖內（打賞）本應是觀眾對優質內容的自發讚賞，是內容有價的良性互動。然而在流量至上的驅動下，這套機制已異化為一場精心設計的財富收割——從低俗擦邊到情感詐騙，從暴力自殘到未成年人遭殃，亂象之猖獗，令人觸目驚心。
無下限抖內，亂象何其多
近期湖南嶽陽汨羅市傳出一段女子遭「浸豬籠」遊街的影片，經警方查證為直播主為博流量而擺拍造假，涉案8人已遭逮捕。更令人髮指的是，有直播主以榴槤殼拍腿、牙籤刺腿、荊條抽背作為「吸睛戲碼」，將暴力懲罰當作抖內誘餌。韓聯社報導更揭露，畫面中有人用訂書機釘身體、互相用皮帶抽打、甚至施加電擊懲罰。
亂象不僅止於感官刺激。情感操控型騙局同樣氾濫——主播以「戀愛交友」「認親盡孝」為誘餌，用甜言蜜語編織情感陷阱。有66人詐騙團夥分工合作，女主播開啟美顏直播，私下以曖昧話語拉近關係，部分聊天內容甚至由團隊代聊。也有男子假意豪擲抖內博取信任後，反騙取主播60餘萬元。詐騙手法之精密，宛如新型態的網路詐騙產業鏈。
一條扭曲的利益鏈
追根溯源，這是一條由主播、MCN機構與平台共同編織的扭曲利益鏈。據中國演出行業協會測算，2025年中國團播市場規模已突破150億元人民幣。在巨大利益驅使下，MCN機構批量生產同質化低俗內容，用矩陣帳號規避監管，內部假扮「神豪」帶節奏，打著「素人一夜成名」的幌子招攬年輕人，再逼著主播晝夜連播。
平台的態度尤為關鍵。算法推薦追求的是停留時長與付費轉化，低俗擦邊內容恰恰最「上頭」。部分平台嘴上說維護生態，實際上對誘導抖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形成「誘導打賞—監管缺位—違規獲利—亂象加劇」的惡性循環。
社會代價沉重
這場無下限抖內風波，社會代價極為沉重。上海70歲江阿婆半年內打賞336萬元，最後連十幾元水電費都無力支付；河南19歲女生小朱挪用父親公司公款1700萬元打賞主播，直接拖垮家族企業。未成年人同樣受害——有團播團隊招募未成年人入播，或讓身材嬌小的主播身著童裝校服模仿未成年人直播。人民銳評直言，這不只是個體被「割韭菜」，更會扭曲社會價值觀、破壞公序良俗。
監管重拳出擊
面對失控態勢，監管部門已強力介入。今年4月，中央網信辦發布《關於加強網絡直播打賞規範管理的通知》，從11個方面作出具體規範。7月3日再啟動為期兩個月的「清朗·網絡娛樂團播亂象整治」專項行動，劍指違規PK刺激打賞、不當玩法誘導打賞、低俗不良內容、侵害未成年人權益及MCN機構管理失範等6類問題。
抖音今年以來已強制關閉34萬個直播間、封禁4.3萬個直播帳號。然而，制度甫落地，已有MCN研發出話術唆使用戶關閉打賞限額功能——對監管的對抗姿態，說明了治理之路依然漫長。
抖內不該是收割情感與尊嚴的生意場。監管重拳已出，平台能否捨得割捨商業利益、真正落實治理，將決定這場風波能否真正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