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頭糖廠六連棟|從6戶宿舍到一個大空間

橋頭糖廠六連棟|從6戶宿舍到一個大空間

橋頭糖廠六連棟的中間棟,有一處值得抬頭看。原本分屬兩棟宿舍的欄間,修復後在這裡相遇。人從下方走過,腳下是一片比舊宿舍寬敞得多的木地板,頭頂卻還看得出從前的欄間。這個細節說明了我們做這個案子時最在意的事:一棟老房子換了地方,也換了用途,還能留下多少從前生活的痕跡?

橋頭糖廠六連棟正面,中央突出的小屋身與兩側成排的木窗沿著屋簷展開。
從庭院看宿舍正面,中央突出的小屋身與兩側成排的木窗沿著屋簷展開。

照片出處|「橋頭糖廠6連棟」相簿。本文八張照片均經陳啓仁校長授權使用。

橋頭糖廠六連棟移築後,從哪裡走進來?

橋仔頭糖廠興糖路15巷的六連棟日式宿舍,由三棟雙拼、共六戶組成。接手時,三棟的保存情形各不相同。統包工程需求書特別為損壞較重的第三棟保留了採用新式木構造的可能。對我們而言,挑戰在於同時做好兩件事:讓值得保留的部分在新址重新組裝,也讓新作的部分在這一排宿舍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房子可以拆解移築,原來的巷子卻搬不走。過去住戶熟悉哪一面是正面、從哪一扇門回家;換了基地,第一次來的人會從哪裡靠近?需要輪椅的人如何到達?如果只按舊平面把房子拼回去,這些問題都還留在門外。我們把基地裡人行的方向、各戶入口與棟間空隙放在同一張平面上考慮,連廁所和空調的位置也從這一步開始安排。

沿著屋側走,近處的木門、深色板壁與後方淺色牆面依次入眼。
沿著屋側走,近處的木門、深色板壁與後方淺色牆面依次入眼。

三棟雙拼,三種保留的尺度

最初想過,兩棟修回原樣、一棟採新木構;反過來,讓兩棟採新木構,又會如何?只按棟數分配新舊,很難說明它們為什麼應當這樣相鄰。反而是宿舍過去的使用給了我們線索:住在裡面的人早已隨生活需要改過隔間。既然改變本來就是房子歷史的一部分,我們決定用「線性變化」來安排三棟。沿著宿舍走,先看見早期一戶人家的格局,接著看見房間如何打開,最後才進入當代木構所能容納的大空間。

A 棟:把一戶人家的尺度修回來

我們選擇保存狀況最好的 A 棟作為起點,依原有格局完整修復。對一戶宿舍的理解,往往來自很小的經驗:坐在榻榻米上,視線穿過格扇,看得到外側木地板的亮處;起身轉進廊道,窗框又把庭院分成一格一格。隔間、門扇與廊道各有位置,早期的材料和木作手藝才有意義。保留這些關係,也讓人走到後兩棟時,有一把可以比較的尺。

從榻榻米房間望向外廊,格扇、深色木柱與淺色壁面交代了一戶宿舍的尺度。
從榻榻米房間望向外廊,格扇、深色木柱與淺色壁面交代了一戶宿舍的尺度。
半開的格扇框出下一間房,門檻兩側可見席面與木地板的交界。
半開的格扇框出下一間房,門檻兩側可見席面與木地板的交界。

B 棟:牆打開了,欄間留下來

中間的 B 棟仍採原有木構造。為了讓相鄰房間能合在一起使用,我們移除部分隔間,同時補強結構。舊隔間一旦撤去,原先各房相接的位置很容易跟著消失。我們把 B、C 兩棟可修復的欄間集中在 B 棟,讓這些原本位於門扇或隔間上方的細木作,繼續留在人能仰頭看見的地方。

從照片裡望過去,腳下的地板一路延伸,欄間卻在頭頂標出了原來的一道界線。地面留給往後的使用者安排,舊房間的尺度則保存在視線上方。對我來說,這是三棟之間最重要的一步:同一處空間裡,可以同時讀到原來怎麼住,以及後來為什麼需要改。

B 棟的木地板貫穿打開的房間;抬頭仍看得到修復的欄間與細緻紋樣。
B 棟的木地板貫穿打開的房間;抬頭仍看得到修復的欄間與細緻紋樣。

C 棟:把最大的跨度留給未來

損壞最重的 C 棟採用結構用集成材(GLT)。站在室內,可以沿著一榀榀外露木構架望到另一端,屋頂的坡度和下方可用的整片地板一目了然。三棟之中,這裡最為寬敞。我們也把 B、C 棟之間原有的防火巷納入設計,以木地板連通兩側。兩棟可以分開使用,需要較大場地時,也能共同使用。原本用來分隔房子的那段距離,如今成為把兩個空間接起來的地方。

C 棟外露的集成材構架沿屋脊排列,兩側木柱之間留出完整的地板。
C 棟的集成材(GLT)構架沿屋脊排列。從 B 棟走入 C 棟,兩側木柱間的完整地板讓人看清楚跨度。

從木雨淋板到金屬牆,延續外觀的韻律

從室外看,我們希望三棟仍然讀得出同一排宿舍的關係。改變發生在走近之後:早期木雨淋板以逐層搭接形成水平線條,到了 C 棟,相應的牆面改採帶有紋理的鋼製金屬複合板。屋身依然有熟悉的節奏,表面如何接合、光怎麼落在板面上,卻透露出工法的年代。室內由隔間走向開放,室外由木作走向金屬,兩條線索在同一列建築上展開。

沿木廊望向盡端,一側是面向庭院的窗,另一側是通往房間的格扇。
沿木廊望向盡端,一側是面向庭院的窗,另一側是通往房間的格扇。

把今天需要的設備收進老房子的輪廓

六戶的衛生設備全數更新為現代廁所。空調室外機則收進廁所棟後側,以格柵取代該處牆面,讓機房可以通風,也把設備藏在原有量體之內。另一個取捨是如何讓人進得來:設計把通往 B、C 棟的坡道接到原防火巷一帶的入口,C 棟設無障礙廁所;保留早期格局的 A 棟,則以活動坡道及服務協助因應入口高差。從現場使用來看,去 A 棟的訪客可以按入口的愛心鈴,請服務人員協助架設活動坡板。去 B 棟或 C 棟則可從 C 棟南側的坡道進入,在原防火巷的位置決定往哪一側走。這使 A 棟能保有原入口的高差,B 棟與 C 棟也有一條共用的進出動線。

我很喜歡這件作品。文化資產與現代建築在這裡相遇,最打動我的,是走完三棟之後,還記得第一棟一扇門的大小,也能體會最後一棟為何需要那樣寬的跨度。感謝陳冠帆結構技師協助我們把保留、補強與新木構的想法做成真正可以使用的空間。很高興這排宿舍好好地完成了,也有機會讓下一批使用它的人,繼續改寫它的故事。

大山開發建築師事務所

隔著木窗看出去,視線越過近處的窗格,落在鄰側的木板牆與樹影上。
隔著木窗看出去,視線越過近處的窗格,落在鄰側的木板牆與樹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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