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傳媒｜何映辰／台北報導
鮮為人知的是，在人工智慧晶片供應鏈中，除了台灣的晶圓廠和美國加州的科技巨頭之外，英國南威爾斯正悄悄崛起。沿著M4高速公路行駛，穿過新港（Newport），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低矮的工業建築，背靠翠綠的山丘，以及連綿不斷的來自大西洋的細雨。這裡正在醞釀一場變革。
全球半導體產業預計在2030年將突破1兆美元的規模，其中，矽晶片一直佔據主導地位。然而，真正的戰略優勢可能在於化合物半導體，這種半導體由多種不同元素組成，專為提高功率、速度和效率而設計。高頻通訊、先進感測器，以及大規模運行AI模型所需的節能基礎設施，都依賴這些材料。
位於南威爾斯的CSconnected是世界上第一個化合物半導體產業聚落。站在已被Vishay Intertechnology收購的新港晶圓廠（Newport Wafer Fab）外，看著輪班工人清晨六點魚貫通過安檢大門，一種產業生態系統正在逐漸形成的感覺油然而生。
碳化矽（Silicon Carbide, SiC）和氮化鎵（Gallium Nitride, GaN）等化合物半導體，能夠處理更高的電壓和頻率，從而提高5G基礎設施、再生能源和電動車的效率。AI資料中心消耗大量電力，也越來越依賴這些材料來降低熱量和功率損耗。投資者似乎認為這是長期成長的關鍵。
在IQE等公司運營的無塵室內，晶圓以原子為單位堆疊，其表面被拋光至原子級的平滑度。在過濾空氣系統的輕柔嗡嗡聲中，身穿淺藍色工作服的工程師有條不紊地工作。這項工作重複且精確，並不光鮮亮麗。但是，如果沒有這些基板，光子通訊系統和下游AI加速器就會停滯不前。
COVID-19疫情暴露了半導體供應鏈的脆弱性。由於矽晶片短缺導致汽車停產，各國政府重新審視產業政策。由於缺乏台灣或南韓的規模，英國將重點放在其仍然具有優勢的領域，例如化合物半導體和晶片架構設計。這項決策具有微妙的實用性。重建整個矽生態系統將需要數百億美元。加強現有的產業聚落似乎是可行的，儘管這並非必然。
經濟數據支持了這種樂觀情緒。2024年，CSconnected的產值為4.34億英鎊，比過去四年大幅增長。該聚落直接支持3,000多個工作崗位，平均薪資遠高於英國平均水平。每一個工作崗位都會對當地服務業、供應商和物流公司產生連鎖效應。在新港的咖啡館裡，平日下午人們討論的是良率改善和磊晶成長，而不是橄欖球比賽。
然而，目前尚不清楚其規模是否能快速擴大。歐盟和美國正在實施積極的補貼計畫。由於財政迴旋空間較小，英國必須依靠重點研發援助和私人投資者的信任。政府承諾增加對科學的資助，表明了其意圖，但將實驗室發現轉化為大規模生產（彌合較低到較高的技術準備水準）仍然是一個微妙的步驟。
卡迪夫大學（Cardiff University）和斯旺西大學（Swansea University）的研究生正在與產業合作夥伴密切合作，將化合物半導體模組整合到課程中。在卡迪夫的一個實驗室裡，一個具有巨大商業潛力的小型光子晶片原型正靜靜地躺在顯微鏡下。學生們彷彿在討論一件已經不可避免的事情，談論著量子通訊的應用。或許，信心也是計畫的一部分。
Vishay在2023年對新港晶圓廠投資2.5億英鎊，承諾提供500多個技術職位。當人們經過該設施擴大的周邊圍欄和安全屏障後面的起重機時，會感受到謹慎的發展勢頭。擴張帶來了地方上的樂觀情緒。此外，它們也增加了對不穩定的全球需求週期的依賴。
半導體供應鏈分散且國際化。晶圓可能在新港生長，封裝可能在其他地方進行，設計智慧財產權可能在劍橋，原材料可能來自亞洲。複雜性，而不是陰謀，使得AI晶片的供應鏈變得「隱藏」。由於每個步驟都依賴於其他步驟，因此主權是一個複雜的目標，而不是一個簡單的開關。
英國無法在規模上超越更大的經濟體。但是，它可能不必這樣做。它透過深入專業化並擁有化合物半導體價值鏈的重要組成部分，將自己定位為不可或缺的一環，而不是佔據主導地位。這是一種更為低調的力量。
從南威爾斯觀察這一切，很難忽視這種對比。外面是翠綠的山丘，裡面是無塵室。當跨國AI公司努力實現數兆美元的估值時，當地的學徒正在學習電漿蝕刻技術。乍看之下，這種聯繫並不直接明顯。但是，它是存在的，微妙地分層到晶圓中，最終將為數千英里外的伺服器供電。
南威爾斯是否會將自己確立為AI供應鏈中的長期支柱，還是繼續作為一個強大但輔助性的節點，目前尚不清楚。這裡有發展的動能，競爭也是如此。顯而易見的是，東亞和矽谷並不是唯一建立AI經濟基礎的地方。在威爾斯海岸邊不起眼的磚砌外牆後面，嗡嗡作響的聲音表明，其中一些就從這裡開始，在這個經過數十年耐心建設的產業聚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