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杰倫
曾幾何時，在 2006 年的經典時尚電影《穿著 Prada 的惡魔》中，安海瑟薇飾演的小秘書曾慌亂地詢問如何拼寫「Gabbana」。這段橋段精準地捕捉了 Dolce & Gabbana 在全球流行文化中的神聖地位。然而，時光流轉至 2026 年，這個義大利傳奇品牌的處境卻顯得迷霧重重。一邊是 2026 春夏米蘭時裝週現場依然有影視劇組進駐取景的繁華，另一邊卻是負債高達 4.5 億歐元、共同創辦人 Gabbana 卸任董事長的重磅傳聞。2026 年，對 D&G 而言，究竟是帝國崩塌的前兆，還是轉型生活方式帝國的陣痛？
從西西里黑寡婦到全球權力巔峰
要理解 2026 年的這場危機，必須先回溯 D&G 的靈魂核心。1985 年，出生於西西里裁縫世家的 Domenico Dolce 與擁有強大視覺直覺的 Stefano Gabbana 在米蘭相遇。他們成功將南義大利的文化底蘊轉化為一種性感、張揚且充滿宗教禁慾感的設計語言，最著名的莫過於「西西里黑寡婦」美學——將馬甲與
緊身衣外穿，配上黑色的精緻雷絲。
1993 年是品牌的一大轉折點，瑪丹娜（Madonna）主動尋求與他們合作，為其世界巡迴演唱會打造了 1500 套服裝。那套著名的標誌性緊身胸衣，將 D&G 的西西里性感直接推向了全球權力巔峰。這兩位創辦人不僅是事業夥伴，更是長達 20 年的親密伴侶，這種超越愛情的信任感，讓 D&G 成為全球少數能完全由家族控股、不被大集團併購的獨立奢侈品巨頭。
燒錢的「生活方式帝國」夢想
2026 年爆出的 4.5 億歐元債務，並非源於衣服賣不出去。事實上，根據 2025 財年的數據，集團總營收創下近 19 億歐元的歷史新高。問題出在品牌極具野心的「資本擴張」。
自 2011 年關閉副線品牌 D&G（後併入主線）起，品牌便致力於鞏固超高端定位。2022 年，他們收回了長期授權給日本資生堂的美妝業務，改為自營研發；隨後更進軍房地產，在西班牙開發奢華豪宅。這些「重資產」的擴張，雖然帶動美妝板塊業績暴增 30%，卻也伴隨著極高的運營與投資成本。為了支撐從「賣衣服」轉型為「包辦富豪生活」的龐大夢想，D&G 找上了羅斯柴爾德銀行進行債務延展與再融資協商，這場高額的財務操作，正是 2026 年品牌面臨的首要壓力測試。
辱華風暴後的意外紅利與中東戰火
提到 D&G，繞不開的是 2018 年那場毀滅性的「辱華風暴」。當時因宣傳片爭議及 Gabbana 的言論，導致品牌在中國市場遭到全面封殺與下架。然而，歷史的因果在 2026 年看來卻充滿諷刺的「禍福相倚」。
因為早早淡出中國市場，D&G 被迫將行銷重心轉移至北美與中東。到了 2025 年，美國已成為其最大單一市場（佔營收 28%），中國市場佔比則縮減至 16%。當 2026 年許多過度依賴中國市場的奢侈品牌因中產階級消費降級而面臨營收兩位數衰退時，D&G 反而因提前完成區域化佈局，靠著國際批發與美妝業務，逆勢繳出了 4% 的增長。
但好景不常，2026 年中東局勢動盪，導致杜拜等指標性購物中心的客流斷崖式暴跌。原本用來彌補亞洲市場的救命稻草，如今卻因戰火吞噬了現金流，讓正在進行中的 4.5 億歐元債務協商，增添了巨大的不確定性。
品牌死於平庸，而非死於負債
在時尚業界有一句黑話：「品牌死於平庸，而非死於負債。」
對於 2026 年的 D&G 來說，錢的問題或許只要透過出讓股權就能解決，但真正致命的危機在於「創意疲態」。2026 年 2 月，品牌在米蘭發表了秋冬作品，這是 Gabbana 卸任管理職後的首場大秀。儘管品牌試圖回歸「西西里黑寡婦」的初心，大談工藝與歷史，但在權威時尚媒體的評分中，該系列僅拿到了勉強及格的分數，被批評缺乏創新。
當 LVMH 或開雲集團（Kering）旗下的品牌只要面臨風格老化，就能更換創意總監來重獲新生時，D&G 卻始終由兩位創辦人親自執掌創意權。在 1985 年至今的漫長歲月中，如何突破個人的盲點、如何讓品牌原始 DNA 持續演化而非原地踏步，成了比債務更棘手的難題。
傳奇的十字路口
2026 年的 D&G，站在一個危險與機遇並存的十字路口。他們擁有極具辨識度的風格資產，也展現了從公關災難中求生的強韌生命力；然而，隨著創辦人的管理異動與設計力被質疑，這場轉型「生活方式帝國」的豪賭，究竟能讓品牌再次巔峰，還是會讓這對傳奇拍檔在資本與創意的雙重壓力下落幕？
或許正如古又文所言，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D&G 能否在 2026 年後重新贏得時尚圈的尊重，關鍵不在於資產負債表，而在於他們是否還能像 1993 年那樣，再次創造出讓世界屏息的設計靈魂。
